有口皆碑的都市言情小說 世子很兇 愛下-第二十七章 酒不醉人相伴

世子很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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壶中酒将近,又要了一斤,两人推杯换盏,话没聊几句,人先醉了。
陈思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醉,她酒量好,酒也不烈,但就是开始头重脚轻,醉在了几碗不怎么好喝的黄酒上。
可能是心烦吧,心烦的人更容易喝醉。
千里迢迢跑到北齐,目的无非是探探许不令的口风,看看如果陈氏和许家和亲的话,许不令会不会答应。
父王说起这件事的时候,她其实还有点窃喜,感觉就和占了大便宜一样。
毕竟许不令位高权重、武艺通神、相貌俊朗,性格也不错,如果没得选的话,其实也没什么不满足的。
可彼此一席话下来,陈思凝知道自己太天真了。
许不令答应和亲又如何?
国事是国事,私事是私事,把一个势力的安危,寄托在一纸婚约上,本就有点自欺欺人的意味。
而且许不令答应了,以后真到了兵戎相见的那天,彼此只会更加为难。
夫妻之间形同陌路,可比朋友之间恩断义绝难受得多。
还不如现在这样,关系不远不近,说相忘于江湖便能相忘于江湖。
陈思凝端起酒碗凑到嘴边,想再来一口,压下心里面乱七八糟的思绪。只是一只手伸了过来,挡住了酒碗。
许不令坐在跟前,其实已经很久没说话了,只是陪着陈思凝喝闷酒。
陈思凝脸上的酡红蔓延到脖颈,偶尔还会撑着额头闭目片刻,连小麻雀都看出来喝醉了。
许不令挡住酒碗,轻声劝道:
“随时都可能赶路,别贪杯。”
陈思凝的桃花美眸本就似醉非醉,此时更多了几分迷离,抬眼望了望许不令,把酒碗从手掌下绕开,凑到嘴边:
“这才多少酒,我想醒,随时都能醒。”
许不令见此,又要了一斤酒,斟满酒碗,和陈思凝碰了碰,叹道:
“我只是就事论事,并非不近人情。在我眼里,家比国重,情比理重,既然把你当朋友,以后无论发生什么,都会考虑你的感受,不会太绝情。”
陈思凝捧着酒碗灌了一口,擦了擦唇角:
“你都把南越灭了,还说为我考虑,南越是我家,陈家祖宗打下来的基业……当然,这也不全怪你,是我父王识人不明,让乱臣贼子乘虚而入,才弄得国不将国。但是,我真把你当大侠、当朋友、当君子看,你要是能和朋友、侠客一样,帮我平了事后分文不取,我肯定更好受些,以身相许都有可能……书上的故事,不都是这么写的。”
许不令摇头笑了下:“这些早都说过了,天下合久必分、分久必合,能和平一统,对双方百姓来说都是天大的幸事,陈氏无非爵降一级没了兵权,往后照样是一方豪族;我不抓住机会推进此事,等以后灭掉北齐再回来……”
陈思凝带着几分醉意,摆弄着依依的小爪爪握手,喃喃道:
“不怪你,但你总得让我抱怨下吧?总不能你把我家田产占了,我还对你感恩戴德。”
许不令微微摊开手:“虽然说起来不好听,但事实上确实如此。如果去南越的不是我,又或者没有遇上你,陈氏皇族会被押送到长安,而不是让他们自行前往……”
“哼——”
陈思凝皱了皱眉头,转眼望着许不令,不满道:
“你会不会哄女人?身边那么多姑娘,怎么娶来的?你说句‘思凝,是我的错,没考虑你的感受,别生气了’,很难吗?”
??
许不令眨了眨眼睛,迟疑了下:
“思凝,是我的错,没考虑你的感受,别生气了。”
“……”
听见这话,陈思凝好似清醒了几分,酡红脸颊颜色愈发红了,左右看了看,又揉了下额头:
“我是有点喝多了,你……你别往心里去,嗯……喝酒。”
酒碗又碰了下,陈思凝一饮而尽。
许不令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,将壶中酒喝完后,起身抬手搀扶:
“天色太晚,再喝就天亮了,回去休息吧。”
陈思凝确实有点醉了,没有说什么,站起身来,看了看许不令伸出的手,并没有去扶着,而是自己走到了楼梯旁。
许不令把依依捧起来,跟着走上楼梯,来到廊道里,抬手打开门:
“睡这吧。”
“哦……”
陈思凝走进屋里,扫视一圈儿后,走到了床榻前,直接趴在了上面,困倦和醉意涌上脑海,直接闭着眼不动弹了。
这妮子……
许不令有点无奈,走到跟前,抬手脱去陈思凝脚上的长靴,又把被褥拿起来,盖在了陈思凝身上。
虽然穿着衣服睡觉有点难受,但许不令总不能再帮陈思凝脱衣裳,把被褥盖好后,便转身走出房间,关上了门。
房间里安静下来,悄无声息。
陈思凝趴在被窝里,压着胸脯有点难受,翻身变成了侧躺。
迷迷糊糊间,好像又回到了鱼龙岭中药的那个夜晚。
许不令蛮横霸道地摁着她啃,连呼吸都有点困难……
陈思凝轻轻扭动,手儿慢慢扯开了有些紧的领子,似有似无的轻喃,在房间中响起……
————
许不令关上房门后,转身来到了隔壁。
小麻雀知道又要看到某些小鸟不宜的场面,没有打扰许不令的兴致,进屋后便飞到了房梁上睡起了美容觉。
房间之中,崔小婉和祝满枝早已经睡熟了,两条小蛇也缩在保暖箱里,睡着安稳觉。
许不令插上门栓,走到床榻跟前,挑起幔帐看了看,入眼的场景,和许不令想象的如出一辙。
小满枝睡向很不老实的躺在中间,双手抱着小婉,连腿也架在人家身上,就和抱着个大抱枕似得。
小婉性子孤僻喜欢独居,哪怕和满枝很熟,也有点受不了这么粘人的场景,已经醒了过来。
瞧见许不令进来,崔小婉眼神示意压在她胳膊上的大白团儿,小声道:
“满枝都快把我勒死了,思凝呢?”
“陈姑娘喝醉了,在隔壁睡着。”
许不令勾了勾嘴角,褪去衣袍,在床榻上躺下,凑到满枝的背后,把搂住小婉的胳膊移开,转过来面向自己。
祝满枝睡眠质量向来很好,不过被抱着转个圈,不可能没反应。她迷迷糊糊用手推了下,抱怨道:
“老陈,你做什么呀……咦?”
可能是手感不太对,祝满枝惊醒过来,尚未睁眼,脸色便猛地一红,把手缩到胸前,继续装睡: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许不令有些好笑,也没叫醒装睡的满枝,把早已经珠圆玉润的满枝搂紧怀里,握着小婉的手,心满意足闭上了眼睛。
许久后……
“许公子,老陈在做什么?声音好奇怪。”
“嗯……喝醉了吧。”
“和母后自己乱摸的时候一样,是想男人了。”
“……”
一夜无言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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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子很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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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人静,陈思凝起身穿上鞋子,回头看了眼——崔小婉和祝满枝躺在被窝里,已经睡熟了。
为防惊醒两个姑娘,陈思凝动作很轻,将衣裙套在身上后,拉上了幔帐,抬眼看向隔壁的房间,眼神稍显纠结。
从南越跑出来,千里迢迢跑到北齐,陈思凝的初衷,自然是按照父王的意思,来个‘舍身饲虎’什么的。
可这种事情,私下里胡思乱想的时候是一回事儿,真到了许不令身边,又是另一回事儿了。
难以启齿。
而且,许不令身边女子乱七八糟的关系……
陈思凝桃花美眸中显出几分古怪,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。
帝王之家本来就乱不假,但大多时候都是政治联姻,迫不得已为之;哪像许不令这样,前太后、前皇后、姨,光不该碰的寡妇就仨,还有两对师徒,其中还有自己师长;若是换做其他男人,陈思凝百分百认为是那种荒淫无度、大逆不道的暴君,得在史书上唾骂几千年那种,可偏偏她认识的许不令,又是个克己复礼、目无贵贱之分的真君子。
反差如此之大,陈思凝都已经弄不懂许不令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。
无论如何,事实胜于雄辩。她身上还有宋氏的血统,宋暨正儿八经的远房侄女,这要是在和许家和亲,岂不成了三世同床……
陈思凝打了个哆嗦,鸡皮疙瘩都起来了,都不敢去想那场面,站在屋里犹豫了片刻,又走向了幔帐,准备继续睡觉。
只是此时,隔壁的房间里,传来了开门的声音。
吱呀——
他还没睡?
陈思凝望了眼房门,迟疑片刻,反正都起来了,想想还是打开门,来到了廊道里。
客栈不大,天色太晚已经关了门,大厅里只剩下一个看店的小二,坐在柜台后面烤着火盆。
许不令肩膀上站着小麻雀,正在下楼梯,瞧见陈思凝出来,开口道:
“陈姑娘,还没睡?”
陈思凝站在护栏旁,勾了勾耳畔的头发,微微颔首:
“听见动静出来看看,嗯……许公子也没睡?”
许不令抬手指了指肩膀上的小麻雀:
“依依渴了,给它找点水喝。”
小麻雀蹲在肩膀上昏昏欲睡,闻声叽叽喳喳反驳了两句,应该在说“谁渴了?明明是你长夜漫漫睡不着,欺负鸟不会说话是吧?”。
陈思凝自是听不懂依依的意思,‘哦’了一声,左右看了看:
“我……嗯……”
许不令知道陈思凝是来找他的,没有让人家姑娘为难,继续往楼下走去:
“反正都没睡,要不喝两杯,一晃也好长时间没见了,上次都没来得及和陈姑娘道别。”
“哦,好。”
陈思凝这下也不用找借口了,顺势跟着走下了楼梯,来到客栈的大堂里。
许不令在酒桌旁坐下,让小二取了壶酒,又用小碗盛了点清水,握着小麻雀凑到水碗旁。
小麻雀半点不渴,可耐不住许不令的殷勤劲儿,还是勉为其难地啄了两口。
陈思凝非常喜欢小麻雀,看了几眼后:“我来喂吧。”
许不令把小麻雀递给陈思凝,转而拿起酒壶,倒了两碗酒,询问道:
“令尊的身体如何了?”
陈思凝低头梳理着小麻雀的毛发,点头道:
“有钟离姐留下的药方,如今用药调养,已经好多了。还得多谢许公子孤身涉险寻来了解药,若非如此,我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。”
“顺势而为罢了。”
许不令端起酒碗抿了口,想了想:
“陈姑娘大老远从南越追到这里,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儿?光是阿青嘴馋的话,在楼船上等着即可,我开年就回来了,没必要跑北齐来。”
陈思凝自然是有要紧事,但和亲的事儿,她现在根本不敢开口。
陈思凝也端起酒碗,和许不令轻轻碰了下:
“嗯……我从小待在南越,未曾离开过,就是想出来长长见识。顺便……确实有点事儿,想和公子商量。”
许不令点了点头:“咱们也算出生入死的关系,但说无妨。”
陈思凝心思暗转,稍微斟酌了下,才开口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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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公子帮了我几次,又救了我爹,帮我报血仇,对我有大恩,哪怕为公子赴汤蹈火,我也不会皱下眉头。反过来,我也帮过公子,若是我有危险,公子也会鼎力相助,就和在鱼龙岭时一样。”
许不令点了点头,没有否认。
陈思凝坐近了些,认真道:“不过,这些都是私下里的交情。如果你我只是江湖人,义字当头,自然不会做忘恩负义之举。但国家大义大于私人小义,公子肩上扛着天下万民,有时候不得不做出舍小义而取大义的举动……”
陈思凝说了两句,觉得有点绕口,便转而说起了路上听到的故事:
“我过来的时候,听一个老人家说过。北齐这边,以前有个拓跋王庭,是北齐的藩属,占据着东边最肥美的草原。北齐需要大量战马,便对拓跋王庭动了兵。拓跋王庭的公主拓跋灵,到北齐都城求和,嫁给了一个王侯之子。那个王侯之子当时答应,不会对拓跋王庭动兵,可后来形势有变,北齐想复国不能没有优质马场,在国家大义之下,那个王侯之子,还是食了言,亲手灭掉了拓跋灵的家族……”
许不令听见这个,便明白了陈思凝的意思——陈思凝怕他一统天下后,在有必要的情况下,彻底铲除南越陈氏这个不稳定因素。
站在私人角度,这样很愧对陈思凝;但站在天下的角度,‘慈不掌兵,义不掌财,情不立事,善不为官’,妇人之仁,套用在国家大事之上,祸及百年。
对于陈思凝这个问题,许不令沉默了下,讲述起了这个故事的下半篇:
“这故事,你只听了一半。”
陈思凝一愣:“你知道这件事?”
许不令守得就是北齐,对这件事还真知道一些,他点了点头:
“那个王侯子弟,叫左启明,北齐上一任国师。拓跋灵,是左清秋的生母。当时两人成亲后,北齐君主还赐了金刀给拓跋王庭,让拓跋王庭辖岭鲸海沿线,以打消拓跋王庭的担忧戒备之心。
但非我族类、其心必异。
拓跋王庭仗着这层关系,之后十余年疯狂扩张领土,甚至把触手伸到了幽州,和辽西都护府接触,暗中做起了走私生意,给辽西军提供战马换取铜铁铠甲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陈思凝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些是是非非,她皱了皱眉:
“若真是如此……拓跋王庭算是咎由自取了,可怜那个拓跋灵,为家族做了这么多,结果……”
许不令端起酒碗抿了口:
“是啊。敢挑战统治者的权威、暗中资敌,换做是我,照样会把拓跋王庭赶尽杀绝。当时左启明受封国师,家国难两全,即便妻子是拓拔灵,也不可能偏袒。”
陈思凝抿了抿嘴:“即便情有可原,他还是违背了夫妻间的诺言,他如何对待拓跋灵的?”
许不令轻轻叹了声:“北齐国师,皆为人杰,左启明自知愧对拓跋灵,平灭拓跋王庭后,卸去职位自我放逐,从此世上再无左启明。至于拓跋灵,我倒是不知道结局。”
“……”
陈思凝沉默了下,倒是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了。
许不令饮尽杯中酒后,放下酒碗,认真道:
“我知道陈姑娘担心,以后我会把陈氏一族斩草除根,想让我给姑娘一个承诺,但这个承诺我给不了。若陈氏不安分,该灭的时候,我和姑娘都没选,就和左启明一样。这个选择权在陈氏一族手上,你劝你爹,比劝我有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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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思凝抿了抿嘴,瞄了许不令一眼,终是没再说什么……
——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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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算请假吧,就写了两章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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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子很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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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空拉起黑色天幕,城内燃起百家灯火。
客栈二楼的房间内,许不令穿着白色薄裤,端端正正坐在棋案旁,手持白子轻轻摩挲,思考着棋盘上杀机四伏的局势。英气眉宇,配上冷峻不凡的面容,颇有几分‘醒掌天下权,醉卧美人膝’的孤高之气。
崔小婉侧躺在对面的软榻上,姿势稍显慵懒,浑身裹着厚厚的衣裳,感觉都胖了一圈儿,纤细玉指捏着黑子,放在了棋盘的空缺处,脆声道:
“五子连珠!你又输了。”
“……”
许不令投子入棋篓,眼中带着几分生无可恋。
以前和宝宝大人下围棋赌衣服,宝宝都是又羞又恼地埋怨他,然后下着下着就下到床上去了。
小婉倒好,他没看到小婉羞羞怯怯的场面,自己倒是被弄得老脸挂不住。后来改下五子棋,本以为能扳回几局,结果还是一样。
崔小婉下得很认真,许不令也不好说小婉不懂情趣,只能老老实实的受罚。
崔小婉拿起描胭脂的朱笔,抬手在许不令的胸口,写下‘正正正下’,然后把黑白棋分开收回棋篓,眉眼弯弯道:
“继续吧。”
许不令看着身上的正字,虽然影响不大,但侮辱性极强,很想反过来在小婉身上写几个,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:
“天已经黑了,要不休息吧。”
崔小婉撑着侧脸,抬起眼帘瞄了瞄许不令:
“怎么,又想摸着婶婶的良心讲故事?”
许不令微微摊开手,目光澄澈:
“嗯。”
“你还挺诚实。”
崔小婉轻轻哼了声,看了看外面:
“依依还没回来呢,待会吧。”
说起小麻雀,许不令也皱了皱眉,时间差不多了,依依怎么还加起了班?
许不令站起身来,朝窗外看了眼,结果就瞧见一道脱弦利箭般的黑影,以惊人速度划过夜空,不过眨眼时间,就从城墙边飞到了客栈窗外。
小麻雀强行悬停住身形,在窗口扑腾着小翅膀,焦急地‘叽叽喳喳’叫着。
许不令能弄懂依依大概的意思,知道是有麻烦,让他赶快过去帮忙,但帮谁、具体去哪儿并不清楚。
依依如此焦急,许不令还是头一次遇上,心中微沉,二话不说便转身抓起了直刀,背着崔小婉从窗口跃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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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小婉知道有急事,趴在许不令的背上,缩着脖子躲避劲风,询问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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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发生什么事儿了?”
许不令也不清楚,但无论什么事,肯定都迫在眉睫,他也不敢把崔小婉一个人留在城里,当下只能背着崔小婉,在楼宇间起起落落,朝着城外疾驰。
好在崔小婉身形如柳,基本上没什么重量,也没有减缓多少速度。
小麻雀终究是长了翅膀的,此时也尽了全力,在夜色中迅捷如电光,连许不令都只能勉强跟上。
一人一鸟速度之快,已经超出了寻常人的认知。
街道上巡逻的官兵,听到破风声有所警觉,抬起头来时,房顶上早已没了踪迹。
就这样狂奔了半炷香的时间,崔小婉脸儿都快吹麻了,许不令速度总算是稍微减慢了些。
连续狂奔冲刺这么久,许不令气息重了很多,肺腑快要炸裂,而城外的破庙,也出现在了眼前。
破庙里有隐隐约约的火光,依稀还能看到残存的烟雾,却无声无息没有半点声音。
许不令瞧见烟雾,便暗道不妙,他在南越见陈思凝用过不少次烟丸,这残存的烟雾明显陈思凝弄出来的。
她怎么会来这里?
许不令眉头紧蹙,也没时间想缘由,大步狂奔到破庙附近,半途之中直刀已经出鞘,距离尚有数丈便飞身而起,直接跃上了院墙,借着微弱火光惊鸿一瞥,却见……
啊嘞?
风雪潇潇,寒风阵阵。
破败寺庙中血腥气冲天,血水在枯叶下流淌,渗入雪面下方的老旧地砖。
二十余具尸骸躺在地上,几乎摆成了一个圆形,中间是一丈方圆的空地,没有任何尸体。
身着淡色小袄的祝满枝,站在圆形的正中,青锋长剑斜指地面,斗笠遮住了半张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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衣不沾血,剑不沾血!
尸山血海之间,直透着一股‘十步杀一人,千里不留行’的侠气。
许不令:(‧_‧?)!
崔小婉:(⊙_⊙)!!
小麻雀:(¯□¯)!!!
许不令一个趔趄,不可思议地看着院子里的帅气女侠,差点从院墙上栽下去,仔细打量才确定没认错人。
荒院之中,祝满枝正提着剑,打量地上的尸体,看有没有需要补刀的,听见煽翅膀的声音,便晓得许不令过来了,大眼睛里显出惊喜之色。
抬眼看去,瞧见许不令站在围墙上,目瞪口呆、满眼错愕、震惊中带着疑惑、疑惑中带着钦佩,一副‘我家满枝竟然这么厉害’的模样,祝满枝还稍微愣了下。
不过祝满枝从小脑子就转得快,马上就反应过来许不令为何有这种表情了,于是乎……
祝满枝潇洒地挽了个剑花,长剑利落归鞘,顺势挑了挑斗笠,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:
“许公子,你来晚了。”
动作行云流水,声音平淡随和。
不得不说,这对着镜子练了不知多少遍的收剑式,派头十足,看起来比许不令都潇洒。
!!
许不令被震惊得有点发懵,正想来句‘枝别三日,当刮目相看’,可转眼扫去,又发现地上的二十多具尸体,身上都是刀伤,连一道剑伤都没有……
破庙的大厅里,刚刚解决完所以敌人的陈思凝,拿起行囊从里面出来,本想和满枝先行转移,抬眼瞧见围墙上的许不令,眼中顿时露出惊喜:
“许公子,你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?”
“……”
许不令顿时无语,陈思凝在这儿,那地上再多几十具尸体也没什么好奇怪的,亏得他还以为满枝出息了,白高兴一场。
崔小婉也恍然大悟,待许不令跳下围墙后,从背上下来,脆声道:
“满枝,我刚才还好奇,你连大白鹅都打不过,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厉害,原来是这位姑娘帮的忙。”
祝满枝好不容易看到许不令惊讶的目光,哪里肯说自己方才就出了一剑,剩下的时间都站在破庙里看戏。她连忙解释道:
“我当然没这么厉害,嗯……我和思凝一起动的手,方才可惊险了,我们俩彼此配合,才堪堪险胜……哎呦~……”
祝满枝话没说完,臀儿就被抽了下,火辣辣的。
许不令站在满枝面前,叉着腰略显严肃:
“谁让你过来的?”
祝满枝立刻怂了,弱弱的低下头,瞄了旁边的陈思凝一眼:
“嗯……是思凝把我拐过来的,她说想出门转转,让我带着她,不曾想一转,就不小心转到北齐来了。”
陈思凝有点紧张,瞄了许不令和一眼,轻声道:
“上次许公子忽然离去,有点仓促。阿青和阿白嘴馋,我就……”
许不令摇了摇头,来都来了,陈思凝武艺不低,也没出啥事儿,他话说重了也不好,当下叹了口气:
“好啦好啦,闹出这么大场面,待会援兵就来了,先换个地方。”
祝满枝见许不令没生气,顿时欣喜起来,连忙抱住许不令的胳膊蹭了蹭:
“还是许公子好。”
陈思凝牵着马走在跟前,看了眼许不令,忽然又发觉不对劲。
因为过来的仓促,许不令根本就没收拾,此时还只穿着一条白色薄裤,赤着胳膊胸膛,就和刚从被窝里爬起来一样,胸口还写着几个‘正’字。
崔小婉也差不多,下棋的时候脱脱穿穿,衣服也有点不整齐,方才吹了一路风,头发也毛毛躁躁,看起来也和刚起床胡乱披上衣服一样。
陈思凝瞧见这些‘蛛丝马迹’,心里自然想歪了,小声道:
“许公子,过来的挺仓促啊。”
祝满枝抱着许不令蹭了两下,也才反应过来许不令没穿衣裳,脸儿猛地一红,松开了胳膊:
“许公子,你……你怎么没穿衣裳。”
祝满枝在船上待了大半年,早从玉芙嘴里明白‘正’的意味了,此时还瞄了瞄旁边的崔小婉,心里酸酸的来了句:
“崔姐姐,你们方才在做什么呢?”
崔小婉可不会害羞扭捏,见满枝问起来,就认真回答:
“方才和他下棋,输一次脱一件衣裳……”
“咳咳——”
许不令老脸有点挂不住了,连忙抬起手来:
“远处有动静,别说话,先回去再说。”
“哦。”
崔小婉看得出许不令的心思,抿嘴笑了下,也不当着别的姑娘面,揭许不令的底了。
陈思凝可不是傻姑娘,推理能力一流,听见这话便明白了七七八八,心中有点错愕——毕竟在她眼里,许不令可是‘不食人间烟火’的正人君子,怎么会和姑娘玩这种输赢都占便宜把戏?
不过这姑娘看起来,应该也是许不令的女人,夫妻之间也没什么好说的,陈思凝想了想,还是没往心里去。
几个人离开破庙,祝满枝才想起崔小婉没见过陈思凝,又开口介绍道:
“崔姐姐,这位是陈思凝,南越的三公主,你和许公子刚走,她就到楼船上来了。”
崔小婉眨了眨眼睛,回头看了眼陈思凝:
“你娘是老魏王的侄女吧?以前你娘嫁去南越的时候,我听家里长辈说起过,算起来,你还得把我叫舅娘。”
“嗯?”
祝满枝小眉毛一皱,稍显茫然。
许不令仔细算了下,陈思凝娘亲如果健在,现在应该四十多,确实是和肃王、宋暨等人一辈的,叫舅娘好像是没啥问题,只是这关系有点远。
陈思凝同样茫然,既然是舅娘,那肯定就是娘亲那边的长辈,她疑惑看向崔小婉:
“前辈是?”
崔小婉抿嘴笑了下:“崔小婉,以前的皇后,你应该听说过我。”
?!
陈思凝一个趔趄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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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沉如水,客栈一楼,来自塞外番邦的商贩,手持胡琴,弹着异域风情的曲调。
小麻雀站在窗台上,脚边放着几颗瓜子,听着小曲儿认认真真地放哨。
沿街的窗前,崔小婉手儿撑着侧脸,摩挲着手里的红木小牌,坐姿稍显慵懒。
房间里还算暖和,常年待在幽州苦寒之地,崔小婉也不怎么怕冷,赤色狐裘挂在了屋子角落,身上穿着淡紫色的冬裙,独自待着没有点灯,银色月光落入窗内,目光随星光忽闪,白皙脸颊朦朦胧胧,如柳腰肢在夜色中勾勒出纤美曲线。
外夷馆就在远处,许不令刚刚出去,也不知道多久回来。
崔小婉等待了片刻,觉得有点无聊,取下了窗户的撑杆,来到客栈的一楼,让店家送了几桶水上来,倒在了屏风后面的木桶里。
水雾自木桶里蒸腾而起,崔小婉从行囊里取出钟离玖玖调配的药物,倒进浴桶中,淡淡药香便在房间里弥漫开来。
小麻雀站在屏风上面,叽叽喳喳叫了两声,应该是在说‘老许马上回来了,你别勾引人家’。
只可惜崔小婉听不懂鸟语,解开了身上的冬裙,露出淡青肚兜和薄裤,偏头打量小麻雀几眼:
“你要一起泡嘛?”
小麻雀明显不想当落汤鸟,往远处跳了些,免得被这傻女人拉着一起洗澡澡。
崔小婉轻轻笑了下,解开肚兜的系绳,露出倒扣玉碗似的两个白团儿,将肚兜挂在了屏风上,然后拉下白色绸裤,跨入浴桶之中。
哗啦——
水花声从房间里响起,伴随着女子清脆的低声哼唱:
“狼烟风沙口~还请将军少饮酒~……”
歌没唱几句,夜色中便响起些许嘈杂:
“有刺客……”
“在哪儿?”
……
崔小婉停下哼唱,侧耳倾听了下,是外夷馆那边传来的声音,街道上好像还有穿着铠甲的军卒跑过。
很快,房间里便传来了‘吱呀—’轻响,有人进来了。
崔小婉眨了眨眼睛,见小麻雀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望着她,便晓得许不令回来了,开口询问:
“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呀?”
说话间身子往水里缩了些,抬手想去拿搭在屏风上的肚兜。
许不令从屋檐上方翻下,打开窗户进入了房间,刚落地便发觉屋子里有些水雾,屏风后面传来水花声。
许不令脚步一顿,正思索着要不要出去,崔小婉的声音便传来了,他只得拉下了脸上的黑纱,含笑道:
“消息已经放出去了,接下来静观其变即可,嗯,我先出去吧……”
许不令话还没说完,就瞧见站在屏风上的小麻雀,颇为吃力的用爪爪抓住了肚兜的系绳,飞向了这边。
肚兜布料轻薄不重,但体积相对于小麻雀来说有点大,飞得忽上忽下歪歪扭扭,后面还传来崔小婉略显恼火的声音:
“诶?依依,你做什么呀!”
小麻雀晓得许不令的‘收藏爱好’,悬停在许不令面前,煽着小翅膀,吹得肚兜涟漪阵阵,叽叽喳喳叫了两声,似乎是在说“拿去拿去,不用谢我”。
“……”
许不令有些好笑,训了句:“依依,别胡闹……”然后接过肚兜,偷偷亲了小麻雀一口,眼神示意‘鸟鸟真乖’。
屏风后面,崔小婉脸颊发红,也不知是泡澡泡的还是其他。她缩在水里,脆声道:
“我在洗澡,你回来怎么不敲门?”
“没注意。”
许不令轻声解释了句,也没有进去帮忙搓背的意思,在桌子旁坐下,把手套、软甲之类的取下来。
这些日子千里奔波,两人也没少住客栈,以前洗澡许不令都是在外面等着,这在屋里还是头一次。
崔小婉见许不令没出去的意思,想了想,也没多说,继续擦洗着身体,只是动作明显小了很多,尽量不发出声音,
房间之中很安静,两人之间隔着一扇屏风,都没有言语,反而让气氛显得有点古怪。
许不令给小麻雀剥着瓜子,稍微等待了片刻,屏风后面便传出了哗啦水声,屏风上搭着的冬裙被抽了下去,继而崔小婉系着腰间系带,从后面走了出来。
刚刚出浴,崔小婉脸蛋儿红晕未散,带着几分水嘟嘟的味道,行走间因为没有肚兜的束缚,颤颤巍巍带着动人韵律,来到桌子前面,朝着小麻雀伸出手掌,眼神微凶:
“还给我!不然今天晚上吃白斩雀。”
正在埋头嗑瓜子的依依有恃无恐,只当做没听见。
许不令自然护短,把依依捧起来,摸了摸脑袋:“小鸟不懂事,和它计较作甚。”
崔小婉哪里是在和小麻雀计较,不好直接问许不令要罢了。她见许不令不给,也不说了,在桌子旁边坐下,勾了勾耳畔的发丝,瞄了眼里侧的床铺:
“今晚上出城不?”
“近两天应该不出去,先看看情况。”
“就开了一间房,你准备睡凳子,还是睡婶婶?
“……”
以前为了安全和照顾,两个人也是睡在一间屋子,许不令睡在凳子上,崔小婉躺着。
白天在葫芦海畔被小婉表了白,许不令现在肯定是想睡床,但小婉的身体还很虚,哪怕能下地走动,也经不起太大折腾。
许不令迟疑了下,含笑道:“你安心休息,我睡凳子即可。”
崔小婉瞄了瞄许不令,知道许不令在想些什么,轻轻哼了声:
“我的病还没好,你可以抱着我睡嘛,就和抱着母后那样,又不是非得那啥,堂堂男儿家,还得婶婶先开口。”
许不令微微摊开手:“怎么老自称婶婶,弄的我和目无纲常的败类似得……”言语间起身,胳膊穿着崔小婉的腿弯,另一只手扶着后背,抱了起来。
崔小婉好像生来就没有太多情绪,只有喜欢和不喜欢,不喜欢的事情拒之千里,喜欢的事情从不遮掩,所以东西都写在脸上。
她靠在许不令胳膊上,声音依旧带着几分稚气:
“你就是,我早看出来了。”
“呵呵……”
许不令勾起嘴角笑了下,也不强行解释了,走的床前,把崔小婉放在床铺里侧,用被子盖好,然后自己躺在了外侧,小麻雀蹲在两人脸颊之间。
窸窸窣窣——
崔小婉可没有穿着裙子睡觉的习惯,躺进被窝后,便把裙子从被子下面扯了出来,递给许不令。
“……”
许不令眨了眨眼睛,接过裙子,放在了床头的案台上,眼神斜着瞄了眼,可惜被子捂得严严实实,什么都看不到。
崔小婉反而比许不令淡定,舒舒服服躺好后,闭上的双眸:
“你昨天讲到‘吴刚摘桂花做月饼,被天蓬元帅偷吃’,继续编吧。”
许不令心有点乱,想了想:
“嗯……我能不能摸着良心说?”
“嗯?你随意,反正是编的,摸着良心说也不可能是真的。”
“好。”
片刻后……
“老许,你摸着婶婶的良心说有什么用?”
“呵呵……话说那天蓬元帅,半夜三更入月宫……”
……
窗外长夜寂寂,灯火熄灭,星光愈盛,月光如水洒在漠北雄城之间,不知不觉没了言语,只剩下两道平稳安宁的呼吸……

人氣連載言情小說 世子很兇 愛下-第十章 柳無葉鑒賞

世子很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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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秋风镇后,前方便是没有尽头的雪原。
荒野上没有地标,唯一可以用来辨认道路的,是雪面上的尸骸,有人有马有狼,有的血液刚冻结不久,有的已经半埋在雪面下,只露出些许森然白骨。
道路两旁,狼群成群结队徘徊,在风雪中发出低嚎,嗜血双目注视着缓慢行进的小马车,不时有野狼走到附近试探,瞧见马车上的兵器后,又悄然退去,耐心跟随等待着机会。
或许连狼也知道,这么一辆孤零零的小马车在荒原上行走,活不长久。
许不令驾着马车,往北走了不知多远,直到风雪停歇,繁星亮起,才在无尽雪原上停了下来。
漠北的寒冬只有白色,看不到一颗树木一座山岭,能看到的只有天地无垠、寂静浩渺。
许不令跳下马车,从后面取下铁锅和干柴,在冻土上挖出一个小坑,化雪烧着热水。
崔小婉裹着狐裘,坐在车厢外面,抬眼望向触手可及的星空,星河倒影在眼底,让人分不清是星空更美,还是仰望星空的人更美。
稍微看了片刻,崔小婉又把目光转向后方,疑惑道:
“打劫的人怎么还没来啊?走丢了?”
两人从大玥跑到北齐,其中有兵荒马乱的交战区域,路上不可能没遇上不长眼的匪贼,结果自然是许不令手起刀落人抬,世上少了几个祸害。
崔小婉性格有些特别,把生死看做树木花草的春开秋谢,喜欢顺其自然,不喜欢人与人的打打杀杀;不过崔小婉同样明事理,在打打杀杀没法避免的情况下,也喜欢看着许不令把那些为祸他人的恶人处理掉,就和拔掉花圃里的杂草一样。
许不令轻轻吹了声口哨,飞了一路的小麻雀从空中落了下来借风声中传来的些许响动,叽叽喳喳提醒马匪位置后,钻进了车厢里。
许不令起身从身旁拿起铲子,在雪地上开始挖坑,含笑道:
“你先进车厢躲着吧,打打杀杀太血腥了,女儿家瞧见不好。”
崔小婉手儿撑着车厢,轻轻晃荡着裙摆,摇头道:
“你动作温柔点不久行了,两三下完事儿,然后挖个坑一埋,咱们就可以吃饭睡觉早点休息了,明天还得早些出发,你不是要去打听东玥使臣的事儿嘛,别光顾着陪我游山玩水,把正事儿耽搁了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
两句话的工夫,后方的雪原上便传来马蹄声。
六匹快马从后方包抄而来,马上的汉子提着朴刀裹着兽皮大袄,浑身透漏着彪悍之气,能在秋风镇接活儿,显然也有点道行。此时马匪都是黑巾遮面,沿途发出呼喝,全速冲刺到了马车附近,围着马车旋转,扫视着马车上下古怪的男女。
马匪中的老大,使得双刀,身侧颇为魁梧,瞧见马车上裹着狐裘的崔小婉,还稍微愣了下,看了两眼后,又把目光放在了价值千金的赤色狐裘上,开口道:
“还是只肥羊。小子,这可是你敬酒不吃吃罚酒,若是在镇上掏点银子雇我们兄弟几个,按江湖规矩,不会碰雇主一分一毫,现在到了荒原上,你可没机会了……”
许不令用铲子挖供六个人躺的大坑,恍若未闻。
崔小婉一路过来,已经经历过好多次了,此时看着马匪中的老大,指了指地上的坑:
“喂,你等他把坑挖好了再动手,待会埋起来方便些。”
??
六名围着转圈的马匪莫名其妙,马匪老大还皱眉嘀咕了一句:“原来是个傻子,可惜了,买不上好价钱。”
可能是觉得这俩人脑子有毛病,马匪老大又把目光转向许不令:
“小子,用不着你自己挖坑,真想入土为安,叫声爷爷,哥儿几个把你埋了便是,下辈子记得机灵些。”
许不令认真挖坑没搭理,毕竟没必要和死人浪费口舌。
“嘿——”
六名马匪也是恼了,在荒原闯荡这么久,这种不长眼的还是头一回见。
天气太冷,马匪老大还赶着会镇子潇洒,哪有时间等着许不令慢慢挖坑,当即抬刀便劈向了许不令的后背。
虽然人多势众,但马匪老大也是个老江湖,为防阴沟里翻船,出招的动作很保守,留了很大后撤回防的余力,以免踢到铁板被反杀。
许不令则握紧了铁铲,准备反手把后面的马匪脑袋拍成烂西瓜。只是许不令尚未动手,远处忽然传来破风声,余光看去,一把刀从夜色中飞旋而来。
刀身细长,刀柄漆黑,快若流星,几乎与破风声同时而至。
许不令双眸微眯,眼神认真了几分,收起了挥动铲子的动作。
六名马匪反应慢了很多,在听到破风声后,马匪首领脸色微变,没来得及矮身避让,锐利刀锋便从持刀的右手上一扫而过。
嚓——
刀没有丝毫阻隔的从胳膊上斩过。
夜色中血光飞溅,一条粗大的胳膊掉落在了雪地上。
马匪首领还来不及惨呼,弯刀已经飞过马车侧面,劈在了后方一名马匪的胸口。
巨大力道,把措不及防的马匪直接劈下了马匹。
“啊——”
凄厉惨叫在夜风中响起,马匪首领半条右臂血如泉涌,掉头就想纵马奔逃。
血腥的场面,让有洁癖的崔小婉缩了缩脖子,连忙往后一倒,翻进了车厢里,还不忘把门关了起来。
“谁!”
“什么人!”
五名马匪乱做一团,仅凭这一刀,便晓得遇上了某位塞北枭雄,马匪首领甚至认得飞来的这把刀,在不久之前,他在秋风镇上见过,挂在一个年轻刀客的腰间。
“快跑!”
马匪首领也是条汉子,强忍断臂之痛,猛夹马腹往秋风镇的方向奔逃。
只是短距离内,世间最好的马,瞬时爆发力也比不上走到巅峰的武人。
刀飞来的方向,一名带着斗笠的人影出现,身若雪原上游移的鹰隼,迅捷而轻灵,没有在雪面上留下丝毫痕迹,也没发出半点声音,却在眨眼之间,到了马车附近。
许不令眼中露出几分赞叹,别的不说,这身法绝对有宗师的水准,轻灵迅捷至此,如果是刺客的话,暗中偷袭恐怕连他都会被吓一跳。
年轻刀客显然不止身法出类拔萃,杀伐手段同样出类拔萃。
北齐武人和中原武人最大的区别,是身上的血腥味。
中原武人重规矩辈分,比武切磋也讲究个‘点到为止’,不到万不得已一般不会亮杀招,在官府的绝对统治力下,也没那么多人可以乱杀。
北齐武人则不一样,甲子前被撵出中原,面对的是蛮荒之地无穷无尽的匪患。年轻一辈的武人,都是在杀伐中淬炼成长,如同养蛊一样,以他人之血,养心中的刀。
这种方法不人道,但明显很切合武道,因为武艺本就是杀人技;只有在绝境之下生死相搏,才能事半功倍的精进,靠点到为止的切磋,一辈子没法走到巅峰。
北齐的巅峰武者很少,但能从漠北蛮荒之地杀出来的武者,无一例外都是顶尖的杀神。而眼前这个年轻刀客,明显就是从这条路走出来的。
夜色之中,年轻刀客游移到近前,没有半句废话和多余的动作,脚尖勾起断臂上的马刀,倒持刀锋斜拉,马匪首领的脑袋便飞上了半空。
剩下四名马匪肝胆俱裂逃遁,尚未跑出几步,年轻刀客便蜻蜓点水般踩过四匹马的头颅,落在了前面的雪原上。
四名马匪脖子上有一条红线,眼睛瞪成了铜铃,几乎在同一时刻,坠下了尚在奔驰的马背。
咚咚咚——
几声轻响后,马蹄远去,雪原上安静下来。
年轻刀客把马刀插在了地上,转身挑了下斗笠,慢条斯理拔刀、收刀,露出略显阴柔的下巴:
“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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语气平静,又带着几分孤寂。
许不令挑了挑眉毛,向来都是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,这被人在面前耍帅还是头一回。
不过无论如何,年轻刀客危难之际出手相助是事实,许不令若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百姓,今天就欠了年轻刀客两条命。
侠之一字,不在武艺高低,而在心气。
心中有侠气,哪怕只是文弱书生,敢在弱者危难之际挺身而出,那就当得起‘侠’字,不比世间的武魁宗师差上半分。
许不令没有显摆武艺打击对方的念头,眼中露出了该有的敬佩,将铁铲插在了地上,抬手行了个江湖礼:
“多谢少侠出手相助,在下许闪,敢问少侠尊姓大名?”
年轻刀客本该离开,只是他没看懂眼前之人,为何在被伏杀的时候闷头挖坑。
如果是给自己挖的,那眼前之人应该是个很有意思的人,值得探讨一下当时的想法。
如果是给六名马匪挖的,那眼前之人就更有意思了。
就和他看到秋风镇那个在狼窝里算命的单纯小姑娘一样,在险恶环境看起来人畜无害,但又还活着的人,必然就是最危险的人。
年轻刀客用蓑衣遮住了刀柄,走到了许不令近前,露出了一个很笑容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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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叫柳无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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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子很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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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时分,楼船上。
东方刚刚亮起鱼肚白,船尾的房间里,向来晚睡晚起的萧湘儿,还在暖和的被窝里酣睡,手里握着红木小牌,睫毛轻轻颤动,脸颊微红,也不知在做着什么羞煞旁人的美梦。
船上的姑娘都知道湘儿的作息时间,原本这种时候不会有人过来打扰,只是今天显然有点不对劲。
萧湘儿胸脯微微起伏,本来在均匀呼吸,慢慢娥眉皱了起来,屏息凝气了片刻,又把被褥拉起来盖住了脸。
很快,房间外的廊道里,也响起了些许脚步声,叽叽喳喳的声音传来:
“我的天,谁在船上煮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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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么玩意,难不成有人投毒?”
“豆豆,是不是你在作妖?你给我上来……”
“小姐,我没有……”
……
萧湘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,抽了抽鼻子,结果难以言喻的味道传来,弄得她一个激灵瞬间醒了。
什么鬼!
萧湘儿一头翻起来,捂着鼻子披上外衣,跑到露台上想透透气,结果一拉开露台的门,浓郁味道便铺面而来,冲的她差点憋过气去,又连忙把门关起来了,娇声道:
“姐,你想谋杀亲妹不成?在弄什么鬼东西……”
声音渐行渐远。
露台的正下方,楼船的厨房内,水雾缭绕。
陈思凝站在灶台前,手法熟练的煮着粉,豆豆和一众丫环满眼惊恐的站在外面。
祝满枝小脸煞白,躲在宁清夜后面,看着那锅黑暗料理,小声道:
“小宁,你确定这玩意能吃?红鸾姐和绮绮姐都被熏得跑下船了,湘儿姐估计也快了……”
宁清夜吃了好多次,如今已经习惯了,抱着胳膊点头道:
“虽然不好闻,但味道非常不错,你吃一次就知道了。”
“我才不吃,这味道,和那什么似的……你第一次就敢下嘴?”
“不敢,许不令那厮按着夜莺吃,我怕也那样对我,就尝了一口。这可是你自己要尝的,待会我按着你吃就行了。”
??
祝满枝大眼睛一瞪,知道宁清夜不会说假话,便想转身偷溜,结果刚走出两步,就被清夜提溜了回来。
陈思凝厨艺不错,做饭很认真,给别人推荐家乡美食,自然下了硬功夫,花了一早上的时间,总算是做好了粉儿。
“饭好了!”
陈思凝把碗放在托盘里,含笑端着走出了厨房,抬眼一看,船都空了!
几十号女眷都跑到了岸边的草地上,眼神古怪,萧绮和萧湘儿凑在一起窃窃私语,看模样是准备重新买一条船。钟离玖玖和宁玉合吃过,此时真正认真和姑娘们解释。
宁清夜和楚楚还在,两人拉着满枝的两只手,硬拖着走到了跟前,楚楚含笑道:
“辛苦陈姑娘了,师父真正和她们解释呢,以后吃上一次就知道了。”
陈思凝对这反应丝毫不奇怪,她没吃过之前也是这样的,她轻轻笑了下,端着托盘来到了饭厅,招呼道:
“祝姑娘,过来尝尝。”
祝满枝表情僵硬,她是闹着想尝尝南越美食来着,可谁会知道味儿这么冲?一船人都吓跑了。
如今粉儿已经煮好了,碍于礼节,祝满枝总不能筷子都不动,只能硬着头皮,坐在了陈思凝对面,含笑道:
“陈姑娘,我自己吃就行了,嗯……你忙了一早上,先休息会吧。”
陈思凝可不傻,自幼学习办案,逻辑十分清晰,知道她一走满枝肯定把粉儿倒了,岂会离开。她坐在面前,满眼期待地看着满枝:
“我不累,粉儿里面放了腌制的酸笋,就和臭豆腐一样,不好闻但口感极佳,只有我们南越才有,你尝尝。”
“……”
祝满枝知道在劫难逃,当下也拿出了吃货的气魄,用筷子夹起米粉,嗦了一口……
————
一刻钟后,厨房里。
祝满枝穿着小围裙,在案板上切着酸笋,模样极为认真,还轻声询问道:
“老陈,许公子真喜欢吃这个?”
陈思凝负手而立,站在背后认真指导,点头道:
“没错,上次在十八寨,他天天吃我做的粉儿。有句老话,叫‘想抓住男人的心,先抓住男人的胃’,祝姑娘要是学会了,许公子肯定特别宠你。”
祝满枝脸色微微一红:“哎呀,你说什么呀,我和许公子……嗯,是异性兄弟来着,和小钟她们不一样。”
陈思凝含笑点头,心里半点不信。她来船上也两天了,虽然没深入交流,但也看出了这艘船的底细,船上的女眷全是许不令的女人,祝满枝都住在许不令后宫里面了,怎么可能没关系。
陈思凝这次过来,是寻找许不令‘探口风’的,不可能一直在船上傻等,还得去找许不令的下落,不过她不知道许不令去哪儿了。
贸然打听许不令的行踪,很容易被误认为她对许不令情根深种,想去白给,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,陈思凝便想着私下里偷偷打听。
船上这么多姑娘,五个大姐姐明显不好忽悠,清夜、楚楚、夜莺都接触过,问了肯定都会怀疑她是不是喜欢许不令,那剩下的就只有松玉芙和祝满枝了。
松玉芙天天和萧绮待在一起,看起来是书香门第的小姐,应该也很聪明,也就这个胸脯大的姑娘看起来比较憨。
陈思凝一番物色后,自然就想从满枝入手,问问许不令的去向。
此时有了和满枝独处的机会,陈思凝自然就套起了话:
“你和许公子是异姓兄弟?不会吧,我听清夜说,你和许公子关系很好啊。”
祝满枝脸儿又红了几分:“是吗?清夜怎么说我和许公子的?”
“……”
陈思凝完全就是瞎扯,清夜向来少言寡语,极少主动开口,哪里和她聊过这些。她眼珠转了转,笑道:
“清夜说,许公子经常护着你,捧在手心怕摔了、含在嘴里怕化了……”
??
好肉麻!
祝满枝小眉毛皱了皱,略显不满地道:
“她瞎说,我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,我也是江湖人好伐?当年在长安城,若不是我出手相助,许公子根本没法离开那龙潭虎穴,血洗白马庄、双煞灭张翔知道不?都是我带着许公子干的。”
“嗯?”
陈思凝微微一愣,她知道祝满枝有习武的底子,但没见祝满枝出过手,并不知晓有多高。此时听见这话,略显意外:
“祝姑娘这么厉害?”
“一般啦。”
祝满枝总算等到了最喜欢的环节,连忙放下菜刀,把手洗干净,拉着陈思凝回到了自己房间,颇为得意地指了指墙上的画像:
“陈姑娘可知这是谁?”
陈思凝习武多年,虽说没见过这版本的老剑圣画像,但画像左下角那么大‘祝稠山’三个字不可能不认识。她点头道:
“这是祝老剑圣,祝姑娘……咦?祝姑娘也姓祝,莫非和祝老剑圣有渊源?”
祝满枝可算捉到一个涉世未深的傻姑娘了,做出江湖女侠的模样,谦虚道:
“祝老剑圣是我祖父,家父剑圣祝六,在江湖上小有名气,陈姑娘应该听说过。”
?!
小有名气?
货真价实的剑圣,全天下可就只有一个!
陈思凝表情微微一变,知道有眼不识泰山,把铁板当成了弱鸡,连忙抬手行了个江湖礼:
“姑娘原来是祝剑圣的千金,在下有眼不识泰山,失敬了。”
祝满枝强忍住不笑,做出风轻云淡的模样:
“都是江湖人,陈姑娘不必计较这些世俗礼节。”
陈思凝完全没料到,面前这姑娘才是船上隐藏的顶级大佬,此时倒是有点紧张了。她偏头看了看剑台上的两把剑:
“姑娘也是剑客?我好像没听过姑娘的大名……”
祝满枝摇了摇头,拿起桌子上的宝剑‘湛泸’,手法熟练地轻弹剑柄,剑出三分:
“这把剑是君山曹家的传家至宝,不过我和我爹一样,不喜欢占兵刃上的便宜,用的都是普通铁剑。我爹说,年轻人要藏锋,不能太早展露锋芒,所以在江湖上走动,一直行事低调,姑娘没听说过也正常。”
陈思凝瞧见这把位列十大名剑之一的传世名兵,心中越发深信不疑,眼神敬重。
陈思凝半步宗师的武艺,加上天生谨慎,防御手段层出不穷,单挑唐蛟都没问题,放在中原都算是凤毛麟角的高手了,但和世间顶流的剑圣祝六比起来,还是差了一大截。
如今遇上剑圣祝六的闺女,陈思凝自然不敢怠慢:
“是我孤陋寡闻。祝姑娘的剑术,想来很高明吧?”
祝满枝会她爹的‘撼山’,剑术技巧世间顶流,只是硬实力拖后腿罢了,此时被问起剑术,自然认真点头:
“尚可,也就比我爹差一点,许公子的剑术都是我教的。”
!!
陈思凝一个趔趄,看着满枝,有点不信。
祝满枝也觉得牛吹得有点大,眨了眨眼睛,又道:
“剑术再高明,也要看用剑之人是谁,我年纪尚小,武艺比起许公子,肯定差一丢丢。”
陈思凝这才点头,想了想:“祝姑娘如此厉害,应当是许公子的左膀右臂才对,许公子出门,为何不带着姑娘?”
祝满枝听见这个扎心的问题,顿时高兴不起来了,心里面还有点失落。
自从来到楼船上后,祝满枝便再未离开过,大宁小宁、大钟小钟,乃至夜莺,都轮着陪许不令出去游历江湖,她却只能在船上傻等着,感觉还不如和宁玉合一起游历江湖的时候有意思。
说是武艺不好怕出事儿,但祝满枝天赋不差,能孤身混进天字营狼卫便能看出来,这两年也没少习武,特别是孤零零待在船上的时候,习武特别认真,想的便是有朝一日能陪许不令出去闯荡,如今不说和清夜单挑,打两个楚楚肯定没问题了。
只是即便如此,和许不令还是差太远了,清夜跟着都只能打酱油,她出去了也是一样。祝满枝天生乐观,从不抱怨这些,但心里岂会没点小委屈。
祝满枝耷拉着肩膀,把剑放了回去,在椅子上坐下,晃荡着小腿:
“我帮不上忙,许公子自然就不带我了,怕出事嘛。其实我十四岁就当捕快,孤身一人跑到京城,什么风浪都见过,比楚楚和清夜机灵多了,哪里会出事……就是确实帮不上忙……”
陈思凝稍显疑惑,在跟前坐下,询问道:
“怎么会帮不上忙?祝姑娘不是只比许公子差一丢丢吗?”
“差一丢丢丢丢丢丢丢丢丢丢……”
祝满枝用手撑着脸颊,瞄了陈思凝一眼:
“听说你和唐蛟差不多厉害,六个你加上我,应该能和许公子打平手。”
“……”
陈思凝顿时无语。
祝满枝轻轻叹了口气,站起身来:
“算了,还是学做粉儿吧,许公子开春就回来了,到时候应该也学会了。”
陈思凝思索了下,忽的开口道:
“祝姑娘,你想不想去江湖上逛逛,想的话我可以陪着你一起去,我一直在南越待着,时常听闻中原江湖的传说,却未曾轻眼瞧见过,这次出来,也是想见见世面。”
祝满枝脚步一顿,她肯定想出去逛,以前和宁玉合游历江湖,虽然无波无澜,却也是她长这么大唯一的江湖经历了。只是……
祝满枝犹豫了下,回头道:“带你去逛逛倒没什么,但现在打仗,外面不安稳,出事儿了咋办?”
陈思凝面带笑容,拍了拍胸脯:“我们就出去走走,又不是去杀人。我别的不说,逃命的本事天下无敌,连许不令第一次都没抓住我。我们就在附近转转,只要我在,保姑娘安危绝无问题。”
陈思凝半步宗师的武艺,能打两个宁玉合,女子之中几乎无敌,放在中原江湖也是横着走的存在,说这话确实不算吹牛。
祝满枝有点意动,但不想给船上的姐姐们惹麻烦,稍微想了下,还是说道:
“我去和绮绮姐说一声,要是绮绮姐答应了,我就带你出去。”
“哦……好吧。”
祝满枝走出房门,可能是真有点心动,回头道:
“要是绮绮姐真答应了,你跟着我走江湖,得有个混号,这样有气势些。我给你取个吧,嗯……你做的螺蛳粉特别好吃,又用刀,就叫‘螺蛳刀’,怎么样,很霸气吧?”
“螺蛳刀……”
陈思凝挠了挠头,怕满枝反悔,也不好拒绝,勉为其难点头:
“好吧,听你的。”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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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子很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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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壶岭虽然重兵云集,但在溃堤般的败局下,南越军卒已经没有了任何战意,如同等待判决似得,等着暴雨停歇西凉军发起总攻的那一刻。
杨尊义率领的军队,在茶壶岭外驻扎了下来,冒雨可以攻城,但打到这个地方,南越陈氏已经无路可走,没有再打的必要了,只需堵死了所有可能出现援兵的道路即可。剩下的,就是等南越朝廷想通,给出一个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答复。
邕州城内,能逃走的王侯公卿都已经逃了,没逃走的一半是‘与国同存亡’的忠烈之士,一半是根基在邕州根本走不了的人。西凉军没有一鼓作气直接破城,邕州城内却没人能松开紧绷的心弦。因为现在邕州城已经成为了西凉军的过年猪,刀在人家手上,砍下来是迟早的事儿,无非早死几天和晚死几天的区别罢了。
近年摄政的二皇子陈炬成了酒蒙子,代宰相一职的周勤更是失了踪,连个拍板拿事儿的人有没有,还能指望什么变数?
本来南越朝堂上的臣子已经绝望,连城破时吊死在大门外明志的准备都做好了,不曾想第二天,一个惊人的消息,就从宫里传了出来——南越君主陈瑾,在疯疯癫癫数年后,醒了。
起初南越的朝臣都不信,直到马不停蹄跑到朝堂上,瞧见骨瘦如柴的陈瑾稳稳当当坐在王位上,才真正松了口气。
已经到了这个地步,陈瑾醒了肯定也无力回天,没法把势如破竹的西凉军撵回去。但陈瑾是一国之君,南越共主,在这种紧要关头,至少是能当家做主的。割地赔款和亲纳贡,只要外面的西凉军能答应,陈瑾都能做主,总比连个和西凉军谈判的人都没有强。
随着陈瑾的清醒,已经快崩盘的南越朝廷又焕发了几分生机,还留在邕州城的官吏疯狂运作起来,彻夜不休商量着对策。
三公主陈思凝,在把近些年发生的大小事,全部告知陈瑾后,也算是做完了自己能做的所有事,身为女子没法掺和政事,可能是目前皇城里最清闲的人。在福延宫待了一天后,便又独自离开了宫城,来到了朝凰街上。
暴雨一直未曾停下,就好似天公垂泪,提前祭奠着这座在陈氏手上传承了数百年的城池。
陈思凝坐在马车中,看着萧条了很多的长街,似醉非醉的桃花双眸,没有了往日的勾魂夺魄,只剩下不知从何说起的复杂。
作为陈氏的长公主,陈思凝嫉恶如仇、爱民如子,自记事起就在以自身的绵薄之力,想办法让南越变好些,哪怕是南越有很多不如人意的地方,她也相信总有一天会变好的。
可一切来得是这么突然,好像就是一转眼的功夫,千层高楼就在她眼前土崩瓦解了。
经此一役,陈氏的衰败几乎是注定的,祖先为南越立国做出的所有努力都将付之东流,以后可能连东山再起的机会都没有,即便南越还在,当家做主的也不再姓陈了。
造成这一切的,明显是国力强盛的大玥,和势不可挡的许家军。
可让陈思凝去狠许不令吧,此时也狠不起来。
因为没有许不令,她母后和兄长的死因就永远不可能查出真相,她父亲也会疯疯癫癫一辈子,直至在陈炬稳固权势之后‘病卒’。而她可能会把几乎杀了她全家的安国公周勤,当做忠心耿耿的朝堂栋梁,把和这一切撇不开关系的陈炬,当作唯一的兄长。
如果是那样,陈思凝宁愿南越没了,祖宗打下来的基业,她宁可付之一炬,也不会白白便宜了鸠占鹊巢的血仇。
而且许不令说的也对,天下大势已经到了这个地步,南越近二十年的腐败统治,已经给了大玥机会,以两国的差距,随便派个谁来,南越的下场都是一样的。
许不令至少还把百姓当人看,没有屠城立威或者纵容士兵劫掠,否则,她看到的邕州城,就是另一番光景了。
可让陈思凝感谢许不令吧,也不太现实。
自己的国家都快被灭了,去感激敌人手下留情给留了个全尸,这不是脑子有毛病嘛。
不过,虽然国与国的层面上,陈思凝对许不令没有半分好感,但在私人层面上,陈思凝还是很感谢许不令的。许不令灭了百虫谷、杀了周勤、帮她治好了父王,这份恩情抹不掉。
马车在朝凰街上走了一段儿,又到了那条熟悉的巷子口。
陈思凝抬起眼帘,看向街边,本以为随便出来转转,遇不上那个心中所想之人,却不想又看到了熟悉的一幕。
同样是雨天,身着白色长袍的俊美男子,持着油纸伞站在巷口,面容冷峻似笑非笑,也在望着她。
陈思凝眼神微微亮了下,偏头道:“停车。”再次转眼看去时,巷子口已经没了人影。
马车在街边停下,陈思凝走了下来,用手遮着雨幕,快步小跑进了巷子。
还是上次的那个屋檐,许不令收起了雨伞负手而立,看着天空偶尔划过的电光,安静等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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踏踏踏——
陈思凝小跑过巷道,来到了同一个屋檐下,偏头看了几眼,有些好奇的询问:
“许公子,你怎么还在城里?专门在这里等我?”
两条小蛇闻到了许不令的味道,此时也从陈思凝的袖子里钻了出来,望着许不令,张开小嘴摇摇晃晃,一副等待投食的模样,显然离开了钟离玖玖馋坏了。
许不令从袖子里取出两颗小圆球,放进阿青和阿白的嘴里,平静道:
“等你父王的答复,怕你父王跑了,派人在皇城周边盯着。你一出城,我就知道了。”
这个回答,显然有点不浪漫,挺煞风景。
陈思凝眨了眨眼睛,稍微站直了几分,也看向了天空:
“虽然这些日子挺乱的,兵临城下,过些日子这座城就得改名换姓了,不过,我还是先谢谢你。无论如何,南越终结在我父王手上,也比被乱臣贼子祸害完要好。”
这句话,也不知是感谢还是抱怨。
许不令摇头道:“别这么悲观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,陈氏在南越耕耘数百年,从百越诸部道海外诸国,都有深厚根基,不是谁都可以取代的,只是受制于中原,没法把海运发展起来罢了。你父王是个明白人,只要不钻牛角尖,陈氏还是陈氏,只是统治的领域不同罢了。”
陈思凝沉默了下:“本来是自己当家做主,以后则要变成给你当长工,你觉得谁能高兴的起来?”
许不令微微摊开手:“至少比没了强。”
陈思凝叹了口气,也不在这种她没法改变的事情上多说,转而道:
“等我父王给出答复,你就要离开南越了吧?准备去哪儿?”
许不令想了想:“打江南,打北齐,说起来挺无趣的,等忙完了,才能安安心心回家相妻教子。”
陈思凝点了点头:“其实我觉得,你不该生在帝王家,应该出生在江湖。你行侠仗义、为民除害的模样,比你现在仗着兵权咄咄逼人有意思多了。要是你只是个为了寻找亲友的江湖侠客,我说不定以后就跟着你混了,到处横行霸道,追杀南越各地的悍匪,想想都心潮澎湃。”
“是啊,天不遂人愿。”
许不令笑了下,其实他也挺喜欢那样的日子,只可惜他生来就不属于江湖。
两人没有再言语,一起看着屋檐外的雨幕,站了许久。
陈思凝也不知道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,该说的话都说完了,好像站着也没意义,不过回去了,又能做什么呢?
屋檐外雨幕不止,也不知过了多久,小麻雀依依冒着大雨飞了过来,落在了围墙上。
许不令眉头皱了皱,把雨伞留下,抬步走入雨幕:
“告辞了。”
“再会。”
陈思凝轻声回应了一句,看了看靠在墙上的雨伞,再次抬头时,许不令已经不见了踪影。
她望着似乎是压在头顶上的黑云和暴雨,良久后,轻轻叹了一声……
——-
雨幕中,许不令带着小麻雀在楼宇之间起起落落,很快抵达了落脚的小客栈。
王府门客在客栈下方巡视,宁玉合站在窗口眺望,看到许不令后,连忙招了招手。
许不令从窗口进入房间,询问道:
“师父,怎么了?”
宁玉合眼神略显焦急:“湘儿送来了书信,说是小婉生病了,让玖玖快点回去看看,你要是能抽空也回去一趟。信上没说什么病,也没说情况如何。”
崔小婉对宁玉合有救命之恩,虽说二人交情不深,但宁玉合一直记着当年的恩情,此时显然有点担忧体弱多病的小婉出事儿。
夜莺也在屋里,把信封递给许不令:“玖玖和楚楚已经收拾东西去了,要是公子也回去的话,我去和杨将军打声招呼。”
许不令取出信纸,展开仔细看了眼。是湘儿的亲笔信,言词比较平淡,好似只是崔小婉生病了,医女治不好,让精通医术的玖玖回去看看。但许不令了解湘儿,能写这封信就肯定不是小事儿,说的平淡也只是怕他着急罢了。
许不令扫了一眼后,便收起信纸,走向自己房间:
“收拾东西,现在就走。”
宁玉合跟在身后,看了看外面:“令儿,你才打到邕州城外,这时候回去,会不会……”
许不令摆了摆手:“已经打到南越都城,陈氏无路可走,剩下的事儿,我在不在都一样。我给扬尊义写封信,交代一下即可。”
宁玉合见此,也不在多说,回到房间叫起来了清夜。
片刻过后,六个人便离开了客栈,朝城外疾驰而去……

妙趣橫生小說 《世子很兇》-第六十九章 長夜無眠(282/602)閲讀

世子很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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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夜漫漫,西厢的灯火时明时暗,铃铛的轻响和如泣如诉的呢喃交织。
与洞房花烛的甜蜜温馨相比,正对面的东厢房,显然要清冷许多,连灯火都没有,只是隐约传出女子的“呜呜——”声。
房间之中,两条小蛇乖乖的盘在妆台上,看着幔帐间不停扭动的主子。
陈思凝依旧被绑着龟甲缚,嘴也被手绢绑着,正瞪着眸子,满是恼火地挣脱身上的绳索。
自从在鱼龙岭被拍晕后,陈思凝知道许不令在跑不掉,便也没有再逃,后面赶路的时候,许不令也把她身上的绳子解开了,只是拿着她的兵器和小蛇防止她偷溜。
一路过来,陈思凝从未放弃和许不令沟通,软话基本上都说完了,许不令就是认死周勤祸乱朝廷,非要给南越清君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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妙趣橫生都市小說 世子很兇 起點-第六十九章 長夜無眠(282/602)鑒賞
事关一国安危,陈思凝又是责任心很强的女子,岂能让这种事儿发生,可以她的身份和武艺,也做不了什么,除了用嘴说别无他法。
就怎么跟着磨了几百里路,好不容易到了飞水岭,陈思凝还想找个机会坐下好好聊聊,哪想到刚到寨子里,刚吃了口热乎的饭,就又把她给拍晕了,还捆起来绑在了房间里。
陈思凝一觉醒来天都黑了,听见外面敲锣打鼓的,还以为许不令要让她当压寨夫人什么的,可在屋里紧张等了大半天,外面又安静了下来,好像直接把她给忘了。
陈思凝武艺再高,也是肉体凡胎,被绑一天一夜哪里受得了,心里火气也上来了,很想找许不令对峙,要杀要剐随便来,她好歹是一国公主,把她囚禁着算怎么回事?
嘴被堵着,连叫人都是奢望,陈思凝只得用力挣扎,想把反绑在手上的绳索解开。
以陈思凝的武艺,寻常绳索轻而易举就能崩断,可许不令显然也知道这个,绑住手法很特殊,限制住了武人的发力点,根本就使不上劲儿。
陈思凝在床榻上白忙活了半天后,只能把目光投向旁边的两条小蛇,眨巴眼睛,示意帮忙。
阿青和阿白都是杀伤力比较大的宠物,脑子却没小麻雀那么聪明,只能明白主子的大概意思。
瞧见主子眨巴眼睛,一副很着急恼火的样子,小白蛇吐了吐粉红蛇信,在屋子里转了两圈,叼着一块小糕点跑了过来,摇摇晃晃。

陈思凝满眼无语,抬抬下巴示意嘴被捂着,吃不了东西。
小青蛇要聪明些,想了想,跑到枕头旁,咬住陈思凝后脑勺上的绳结,试图把绑着的布匹解开。
忙活半天后,陈思凝感觉嘴上一松,连忙把堵嘴的手绢蹭开了,呼吸了两口,正想大喊几声,却又怕许不令跑过来重新给她绑上,最终还是偏头,小声道:
“还是阿青聪明,去找把小刀来。”
小青蛇晃了晃脑袋,转身在屋子里寻找起来。
小白蛇吊着糕点,跑到枕头旁边,摇摇晃晃示意陈思凝吃东西。
陈思凝哪有心情吃饭,看着憨憨的小白蛇,眼中满是无奈:
“你们俩怎么这么老实?他都把我绑了你们都不知咬他?给了你们几口好吃的,就把我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忘了?”
小白蛇感觉到主子的不满,有点委屈地低下头。
其实这也不能全怪两条小蛇,陈思凝自幼在宫里长大,和人搏杀的机会很少,能用上两条蛇的机会更少,没有专门训练如何咬人,平时宫里都是宫女,也不准它们乱咬人,这就导致了两条小蛇对人没什么恶意。
最初阿青咬许不令,是因为感觉到了主子的惊恐,后来也对许不令抱有敌意。
可第一次过后,陈思凝就和许不令关系不错了,甚至一同结伴办事儿,还给它们喂好吃的。
这样一来,在两条小蛇眼里,许不令等人就和宫里的宫女没区别了,属于自己人,不能咬。
这也是为什么,许不令打晕陈思凝后,两条小蛇会是疑惑,而不是暴起伤人;因为许不令从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恶意,陈思凝也没什么恐惧,谁知道两个两脚兽,是不是在闹着玩。
陈思凝教训了片刻,见阿白很无辜,也舍不得说了,毕竟阿白傻归傻,对她最是忠心,不会像阿青那样被几颗糖就给拐走。她只能凑过去,在取来的糕点上咬了一口。
另一边,小青蛇在屋子里到处寻找,刀具都被提前收走了,肯定是找不到,便从窗纸上钻了过去,来到了院子里。
西厢还亮着灯火,隐隐传来些许说话声。
小青蛇抬起头瞄了几眼,便从院子里滑了过去,来到窗户下面,用同样的方法钻破窗纸,进入了厢房中。
房间中隐隐带着几分别样味道,喘息声此起彼伏。
钟离楚楚有些虚弱的侧躺在枕头上,脸上还残存着几分红晕,被子掀开了些,手臂遮掩着白团子,五指间握着块染了一朵红梅的白手绢,还没缓过来,眼角带着些许泪光,不过更多的还是尘埃落定的释然。
许不令搂着楚楚,此时正在柔声安慰:“睡会儿吧,明天还得早起去见桂姨,要是顶着两个熊猫眼就闹笑话了。”
钟离楚楚浑身酸痛,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,用胳臂肘轻轻推许不令一下:
“你们在旁边闹腾,我怎么睡?”
钟离玖玖睡在最里面,手儿撑着脸颊,也在看着楚楚,含笑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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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今天是你大喜日子,我可没和你争抢,只是教你罢了。是你最后受不了,让我‘代徒受罚’什么的……”
两个最亲近的人,如今更亲近了,钟离楚楚却依旧没有放开,微微蹙眉道:
“师父!你别乱说了,你也不看看你方才那模样,就和……就和十年没见过男人似得……口水都流出来了,铃铛都没你叫得响……”
钟离玖玖其实挺害羞,只是在徒弟面前不能表现出来罢了,她脸红了下,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,正想倒头休息,却瞧见小青蛇爬过屋子,尾巴缠着放在案台上的茶刀,慢慢往外拖。
小麻雀则和看白痴似得,站在鸟笼里望着。
钟离玖玖眨了眨眼睛,撑起上半身,铃铛也晃荡了下,发出叮铃脆响:
“阿青,你做什么?”
小青蛇听见声音,抬头看了眼,然后看了看茶刀,又示意对面的房子,明显是在说‘我主子要把刀解开绳子’。
许不令无言以对,也觉得把人姑娘关一天一夜不太好,便想着过去喂点吃的,继续打晕。
不过毕竟是洞房花烛,钟离玖玖拉住了许不令,起身把铃铛取下来,穿上了裙子:“你好好陪着楚楚,我过去看看就是了。”
许不令见此,也没有坚持,重新搂住了楚楚。
钟离玖玖穿戴好衣服,确定没衣衫不整后,才拿起小青蛇走出了房门。
房门从外面关上,燃着红烛的小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。
钟离楚楚方才窘迫的够呛,随着师父离开,此时总算是缓过来了些,在被窝里翻了个身,抬手就在许不令胸口打了下:
“舒服了?”
许不令含笑点头,把楚楚搂紧怀里,让她靠着胸口,轻声道:
“从今以后要叫相公,睡觉吧。”
钟离楚楚轻轻哼了一声,一副不满的模样,掩饰着表情下的羞涩,也用手搂住了许不令,靠着胳膊闭上了双眸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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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子很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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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啊——”
“在哪里……”
石墙后的喊杀声越来越小,直至听不见动静,好像厮杀已经结束了。
墓道里的三个姑娘,心已经跌到了谷底,方才还想方设法的打开石墙,此时却不敢打开了,因为怕一打开,面对的就是许不令的尸体,或者百虫谷的重重刀兵。
钟离玖玖知道百虫谷的目的,肯定不会杀许不令,但刀枪无眼,更不用说毒了,万一不小心失手……
钟离玖玖根本不敢去想,肩膀上忍不住颤抖,咬着下唇话都不敢说,只是扣着石墙下凿出来的缝隙,用力往上抬。
钟离楚楚眼圈已经红了,蹲下身帮忙,只是武艺不高,起不了多少作用,只能不停安慰自己:
“没事的,一定没事的……”
陈思凝和许不令没有情感纠葛,只是把许不令当场了仁义无双的侠士,自然担忧许不令的生死,此时得知了许不令是大玥肃王世子,心里更是焦急。
毕竟若是肃王独子不明不白的死在南越,大玥朝廷的血腥报复,南越根本承受不住。
“呀——”
陈思凝蹲在中间,用力扣住石墙,轻呵一声,拼尽全力往上抬起。
千斤石墙在三人合力的情况下,出现了一条缝隙,而摔先流过来的,却是一滩血水。
血腥味传来,陈思凝脸色又白了几分,咬着牙把沉重石墙全力抬起,几具尸体便从墙壁后方倒了下来,身上没有伤痕,却从口鼻中流出鲜血,竟是被活生生挤死的。
把石墙抬到脸的高度,陈思凝才发现,石墙后方竟然被一道尸墙给堵住了,血水从尸体之间流过来,不知堆积了多厚。
“这……”
饶是江湖出身,钟离玖玖和楚楚也被惊的花容失色,甚至有点恶心反胃。
陈思凝同样不好受,压着胸腹的翻江倒海,用肩膀抬着沉重石墙,开口道:
“快把尸体移开,我和钟姐姐撑着石头。”
钟离楚楚本就出不了太多力,此时也顾不得血腥场面,用力把堆积在一起的尸体扒开,总共移开了二十多巨尸体,前方才透出光亮,可以看到后方寂静无声的地宫。
陈思凝咬牙移到石墙的另一边,和钟离玖玖同时松开石墙,然后直接从尸体上方蹿了过去。
陈思凝武艺最高,动作也最快,几乎刹那间便冲出了墓道,抬眼看去,却被地宫里修罗炼狱般的场景吓了一跳。
光线昏暗的地宫里,没有半点嘈杂,只剩下‘沙沙’的响声,是地面上数以万计的毒物,啃食血肉的声音。
地面呈现乌红色,平铺着一层尸块,连房舍、廊柱上面都挂着不少残肢,一眼望去,竟然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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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思凝哪里见过这等可怖的场景,即便是惨烈战场,也不可能打到这种程度,完全就是一个屠宰场,血腥已经超出了常人的认知,连身为武人的陈思凝,都赶到心悸和胆寒。
陈思凝也顾不得这些惨像,焦急在尸山血海中寻找着许不令的踪迹,可抬眼看到地宫最上方的台阶时,却猛的愣住了。
只见通往地宫深处的台阶上,几只火把发出昏黄光芒。
身着血袍的高挑男子安静站立,染血面具挂在腰间,滴血单刀插在手边的一具尸体上,正举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酒坛仰头痛饮。
身上雾气蒸腾,酒水和汗水一同从下巴滑落,发出‘滴滴答答-’的声响。
整个地宫,就只有一个人和一把刀站在哪里。
“我的天……”
钟离玖玖也跑了过来,瞧见眼前的场景,同样惊的顿住脚步,难以置信的望向自己男人。
陈思凝被说话声惊醒,提着银月弯刀竟然有点蒙,她扫视了两眼,才开口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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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许公子……敌人,去哪儿了?”
许不令累的够呛,喝了半坛酒后才缓过气来,见陈思凝出来了,擦了擦嘴角,示意满地石块:
“都在这躺着,应该没漏网之鱼。”
!!
叮当——
陈思凝张大嘴巴,弯刀掉在地上。
许不令没搭理陈思凝,扔掉酒坛后,把地上的直刀拔起来,走向侧面悬挂的木笼:
“玖玖,快过来,当心地上的毒虫和兵刃……”
声音带着几分喘息,却又十分平淡,就好似刚跑完步回家叫媳妇去做饭一样。
陈思凝愣愣的看着那道背影,抬手又掐了几下自己,确定没中药出现幻觉后,双眸才露出难以言喻的震撼。
这他娘的是人?
几百号人,就两刻钟……
几百头猪也不会死这么快呀!
钟离玖玖了解许不令的战斗力有多夸张,不过以前都是看许不令单挑,这群殴还是头一回。稍微愣了片刻,才满眼崇拜的提着裙子往过跑。
钟离楚楚反应和陈思凝差不多,哪怕是和许不令一起很久了,还是时常被许不令的非人手段吓住。
还好世上只有一个许不令,不然的话,寻常武人就没脸活了。
钟离楚楚抿了抿嘴,也满眼崇拜的跟在师父后面。
在钟离玖玖过来后,许不令便抬手勾住了玖玖的肩膀,让腿脚稍微放松些。以前和司徒岳烬、薛承志打,虽然场面凶险万分,但实际交手时间,也就几个呼吸的功夫。
而杀三百多习武之人,虽然没和武魁交手那么凶险,但也要尽全力,等同于高强度剧烈运动半个小时,绝对不轻松,手脚肌肉都有所拉伤,说实话再撑一会儿,就得留后遗症了。
钟离玖玖给许不令缓解肌肉疲劳的同时,来到了数十个木笼下方。
木笼里的上百苦工,早已经看呆了,可能是知道有机会活着出去了,在许不令过来后,开始发出呜咽哭嚎声,稍微清醒些的,则是跪下磕头求着把他们放出去。
桂姨所在的木笼里,三个男子同样清醒了过来,热泪盈眶的呼喊玖玖。
阿虎几个月来的委屈得以发泄,此时难以抑制情绪,疯狂的拍打着牢笼。
桂姨体格太差,没有起身,只是看着玖玖和许不令,露出了笑容。
“桂姨!”
钟离玖玖瞧见亲人衣衫褴褛的模样,眼泪也出来了,连忙跑到旁边拽住锁链,把笼子拉了过来……